|
严寒中的祷告 |
||
|
7 |
||
|
星期五早晨,那辆老掉牙的旧卡车车前的盖子下,不知出了什么奇怪的毛病。马丁太太先是发现有一丁点白气冒了出来,心里就一下子紧张起来。她的手握成了拳头,顾不上冷,只管坐在那里,眼睛紧紧地盯着车盖子。她想:最好是不要让杰夫看见。 她把冻麻了的手深深地插进大衣兜里,琢磨着这气是从哪里出来的。水是不是又被烤沸了?车会不会就在这儿搁浅?她还是慢慢地放松下来,冷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。头天晚上比现在还冷呢,比她和杰夫想象得要冷得多。 "我明天想搭你的车去曼提卡,"马丁太太头一天跟杰夫这样说。 杰夫低头盯着走廊的木板地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,很不高兴地说:"我不能等你。这里大概很快就会降温。我要是等你的话,发动机会被冻住的。" 杰夫是个菜贩子。他给这里远离人烟的矿产营地和加州产金乡村的农场运送食品。住在山里的人都得靠着他,因为他是他们与外面文明世界的唯一联系。卡车的散热器要是冻裂了,麻烦可就大了。 马丁太太明白可能会发生的后果,就对杰夫说:"你是不是可以把车再往路前面开一点,靠近那个小溪。在那儿车大概就不会冻住吧? 杰夫停了一下。"也许行吧。那样的话,我就不必把散热器的水都排出去了。通常我都是在羊场停,那里更安全一些。你为什么非要去曼提卡呢?" "噢,"马丁太太回答说。"我想去参加他们的周祷告会。我在这里没有一个很近的教堂可以去,所以我想去见见那里的人,参加他们的聚会。" "我是不知道什么祷告会的;不过,我明天早晨可以把你带过去。" "那太谢谢你了。明天你来时,我把早饭给你备好。" 天冷得没法用"冷"这个字来形容。小男孩子在早晨去上学的路上,把泥坑坑里的冰打碎了玩儿。不光是泥坑都结冰了,就连杰夫那辆旧卡车里面的散热器也给冻上了。冰把散热器撑得裂了口。 这就意味着,等杰夫早晨发动车时,发动机一开始发热,就会使冰化掉。等冰化了,水就会从裂缝中流出来。剩下的一点水在几分钟内就会被烤得变成水汽蒸发掉。发动机就会越来越热,开始溶化。到那时,发动机就会停止工作,谁也没法子再让它动起来。就从他头天晚上停车的地方开到马丁太太家这么近的距离,杰夫的破卡车就象蒸汽机一样地滚开了锅。他在院子里来了个急刹车,把车停下来。他一甩车门,从里面跳出来,掀开车盖,拧开散热器的盖子,一股白白的汽从里面放出来,溶进寒冷的空气中了。 "赶快,给我带一桶水出来!我的散热器昨天晚上给冻坏了。" 马丁太太提了一桶水出来,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。杰夫开始慢慢地往里面倒了一些水。当一部分水滴滴嗒嗒地落到了冻得硬梆梆的地上,马丁太太觉得她参加祷告会的希望似乎是落空了。 杰夫什么话也没说,跟着马丁太太进了屋。她已给他准备好了早饭。杰夫埋头吃完了饭,就又去往散热器里加了一遍水。他又倒空了一桶水,就"咣"地盖上盖子,生硬地对马丁太太来了一句:"进去吧!"他想:干脆就叫她一起去。是她惹出的麻烦,就叫她尝尝出这趟车的滋味。 他关上车门,往车道上倒车的时候,一肚子的气转成了无言的绝望。不管怎么样,他一定要赶到圣安得亚斯去,到了那里,他可以把他的车修修。他说什么也得想法子开过那段弯弯曲曲的小路,翻过三座山,到达那个叫羊场的第一个小镇上。 从这儿到羊场镇的路上,见不了几家房子,有二个野营地。他得把物品送到矿厂和农场去,那里的人都在等着他的东西呢。 最后再经过一个小溪,然后就是渺无人烟的山野乡村了。又翻过了一个陡陡的山坡,杰夫把车开到了一座下面没有多少水的破烂的木桥。过桥以后,他停下车,跑到桥下面的小溪边,装满了一桶带冰的水回来,把散热器最后一次加满。到羊场以前,再也没水可加了。 杰夫回到卡车时,马丁太太注意到他的袖子上落了一片雪花,接着又有一片落到了他往后翘起来的帽子上。不一会儿,空中就飘满了飞飞扬扬的雪花。 马丁太太看着车窗的雨刷困难地扫着窗上的雪,开始祷告了: "亲爱的上帝啊,都是我的错。现在再也没水可加了,求主把发动机给我们修好吧。"祷告从她冰冷的嘴唇里一字一字、慢慢地发出来 。"求主帮杰夫把他的东西都卖掉,使他觉得他这趟车跑得不冤枉。主啊,我实在是想要去参加那些会,想见见那些跟我有同样信仰的人。帮帮我们吧!阿门!" 雪还是不停地下着,从松树、白枞树上被筛下来,落到地下。路边的红土很快就变成白色的了。卡车在路上"轰轰隆隆"地走着。只有当车碰到地上的硬东西,冻了冰的部件发出"嘎吱嘎吱"地响声时,才会打断发动机的声音。 杰夫在绍矿停了一下,卖了几样东西,就又继续往羊场的方向开。他好象根本就没记起来该在绍矿加点水,只是在嘴里咕囔着:"奇怪,机器怎么好象是不冒气了。"到了羊场的时候,杰夫去办他的事了,留下马丁太太一人在车里,冻得发抖。 后来的几里路,路面几乎都看不到了,全被烂泥污水盖住。卡车的速度越来越慢,差不多是在爬行了。杰夫又在一个牧场人家卖了点东西,就回到卡车上。他又提了一句,说车子不需要添水了。他嘴里不停地说:"有意思,怎么会不冒气了呢?" 等车子从大道上开进一家孤零零的房子时,他又有了一项新发现。"我的东西都卖掉了。面包黄油都没有了。"马丁太太一直没有跟他提及祷告的事。她根本没指望杰夫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在路上过掉了。雪不时地停一停,可是车里还是冻得要死。等到离圣安得亚斯还有十里路时,路面平了一些,他们就加快了速度。 "圣安得亚斯有个修车铺。我们可以在那儿查查水。"杰夫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沉默。 接着马丁太太又发现一丁点气冒出来,她吓了一跳。幸好杰夫没有注意到。马丁太太的心里又紧张起来,可杰夫仍是心不在焉地继续开他的车。车最后终于来到那个通向圣安得亚斯的窄窄的主道的拐弯处。 杰夫把车开进一家修车铺,对修车人说:"给我检查检查水吧。" 修车人例行公事地做着检查工作:抬起车盖,拧开散热器的盖子,往里看看,就把盖子放回去,拧紧,回到卡车司机这儿来。 "发动机根本不需要水,先生,"他说。散热器上的裂口已经不见了。
|